微微

野有蔓草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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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在东城的某高层会所几家业内出名的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如期举行,陈深当然受到了邀约,想着要休息时增加点曝光度经纪人不由分说便帮他接了下来,所以陈深虽然不是很情愿还是出席了半场。

大张旗鼓的晚宴只直播了明星出席的红毯和开场,内部的宴会开始时陈深见到了几位业内熟悉的导演,便也兴致勃勃的多聊了一会。

参加慈善晚宴的演员明星不少,尤其是包括陈深在内的这几年冒头的新秀小生,聚在了一起免不了被对比一番。尤其是这场还有陈深的老熟人莫清,对方一如既往的高傲,哪怕陈深现在红的已然“艳压”莫清一头。

时间过得很快,陈深资历尚浅还是被安排坐在偏桌,看着桌上其他几位明星都去赞助商或者其他业内老板的桌子敬酒聊天各忙各的,他也站起身来,刚一转身端着的红酒酒杯就不经意的撞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男人。

对方矮他一截气质却极其幽冷,见状不过故作优雅的拿手帕擦了擦落在自己襟口的几滴红酒。

陈深步子很稳,动作矫健而机敏,所以那杯酒根本只是微微歪了几分就被他适时的摆平放在桌上。

“抱歉。”

男人先开了口,语气谦和平静,“我打扰你了吧。”

陈深笑着摇了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在周遭灯光的掩映下潋滟幽然,对面的人静静望着他说不上礼貌但却异常的认真,半晌才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苏三省。”阴郁的目光静谧间有些咄咄,苏三省注视着他一动不动,“久闻大名,我挺想和你合作一次演演戏什么的。”

陈深对面前的人没多大印象,但看起来对方应该是个演员,正巧他同酒桌的某个女明星花枝摇曳的走回来,见到苏三省眼睛一亮便主动的打了声招呼。

“苏哥,最近又拍什么电影了?”

趁着女明星和苏三省寒暄黏糊的功夫,陈深迈开长腿刚要离座却被苏三省的一句话又拦下来。

“不喝一杯吗,陈深?”

他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那人,举了举自己杯子。

苏三省也弯起唇角,两人酒杯微碰后他仰头把这杯红酒喝得干净,然后看到对方似乎满意的笑了。

离开没过多久陈深便发觉身体不太对劲。

他在洗手间里站定的看着镜子,微微松了领口深呼吸几分,陈深又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情景,苏三省来这边酒桌也不过几分钟,高脚杯里的红酒是负责晚宴的工作人员一杯杯倒的,怎么就偏到他这里出了问题?还是说有人早就准备好了专门针对他的,只是见陈深一直晃着杯子不喝苏三省才故意走过来的?

他用手沾了些凉水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随手拿出手机打算叫扁头过来接下自己,但低头的一瞬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是让陈深本能的感到了危险,他刚要回头一个陌生的手就迅速的向陈深探过去。

陈深躲开一下也还是没防备住第二下,身后是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似的男人桎梏住他,把浓烈的浸透着迷药的手帕紧紧捂住了陈深的嘴。

他拧眉叫不出声来手脚不觉发软。

拐过安静无人的VIP通道,那两人谨慎的拖着陈深快步走着。

没曾想的身后突如其来一声低沉的男人嗓音打断了他们的步伐。

“你们是做什么的?”

一身得体精致的酒红西服衬托着一星影视的老总贺星懿年轻几分,只是凌厉深壑的眉眼让认出总裁本人的保镖感到巨大的压力僵在原地赔笑着解释。

“陈先生醉了,我们扶他回去休息,贺总您看这……”

贺星懿伸手不动声色的拂开那不怀好意架着陈深手臂的手,把人揽到自己身边,才淡漠的抬眼:“人我带走了。”

“可是……”

那两个黑衣保镖面面相觑,贺星懿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脸色,转身间自己的保镖老章也适时的挡在外人面前,冰冷的看了对方一眼。那一眼就完全让那两人根本也有苦说不出的僵硬了。

高档会所的这条长廊内地板修饰的如水漾般闪耀,将其间那些璨金的摆设倒映其中如水波般更为荡涤明耀。

贺星懿直接将陈深带到了下层的酒店,随便开了套总统套房将人暂时安置了一下。

 

被放到床上的陈深沉重的呼吸舒畅不少,身间生人勿进的警惕意识也松弛大半,在贺星懿取来些冰块温陈深的额头一小会的功夫,他睁开眼睛,有些怔怔的看着对方。

贺星懿下意识的温柔了神情,开口道:“放心吧,我是贺星懿,不是坏人。”

“唔……谢谢。”

陈深勉强的还想坐起来,但冰块只能暂时的压住脸颊上的灼热,他身下的热潮还在身体里翻滚,只是稍微动了下腿就觉得难受的整个人又软下来,难堪得想要自暴自弃。

“你先躺着,别动。”

贺星懿当然也看出陈深的不安,左右又扫了眼刚要做点什么就听到陈深低声说:“帮我打个电话。”

现在贺星懿手里是陈深的手机,密码锁解开目光不由划过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个人收藏的号码的名字。

毕忠良的名字清晰如针刺,贺星懿弯了弯唇却是微微嘲讽的拨通了这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次对面就迅速的接了起来,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霎时响在耳畔十分清晰。

“陈深?”

半天没有动静毕忠良皱住眉头,望着大厦外明丽凛然的夜景,重复了一遍。

这边的贺星懿望了望脸颊淡红的人,淡然间将大致情况复述了一遍,不过贺星懿很小心的只说陈深身体不舒服,并没提到他是被人弄成这副模样的。

 

“毕总这么快就走了?”

毕忠良正好在不远的一处酒店和几个投资商应酬,听到这样的电话他眉目间的阴鹜之气更盛,识得眼色的人客套两句也罢倒是几个已经喝醉还搂着陪酒的一线艺人猥琐的动手动脚的老板多嘴。

“改天我请客,今天有点家事要忙。”

哪怕男人是和颜悦色的说出这番话,墨眸里冰冷的慑人气势也是瞬时压得醉酒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当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贺星懿站起身一边将西服外套整理了下重新穿好,然后微微弯腰手掌轻轻抚过床间的陈深。他额头起了层薄汗,雪白的颈子和敞露的衬衫里锁骨小巧突出,更别提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不觉还是在心底可惜的叹了口气,贺星懿面无表情的回身向门口走去,老章守在那见男人出来不觉有些迟疑,下一秒却看到贺星懿笑道:“我就不等毕总过来了,老章你派人在这里守着,除了毕总谁也不许进去。”

“是,贺总。”

老章的人守候了没多久便见到毕忠良眉目冷然的快步出现,然后对方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毫无隔阂的一把将陈深裹在自己大衣里横抱出来,走出大门时脚步微顿简单的朝贺星懿的人点点头。

“今天还是得谢谢贺总帮我照顾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改日我找贺总喝茶吧。”

上了自己车子后毕忠良让刘二宝帮他接通了贺星懿的电话,貌似随意的寒暄结束过后毕忠良抬起头来,眸子里现出和适才刚进房间的剑拔弩张的气势完全不同的柔和,大手扣紧了怀中青年的腕子,似乎还低头在陈深耳侧小声说了些什么。

迷蒙间陈深也忘记了其他,但他并不惊讶毕忠良的出现,所以下一刻不由把头埋进了了对方胸膛,自然而温存。

危险悄然过去后他心境不过一贯平和,毕忠良的气息一直萦绕着陈深,让他觉得自己像在梦境和现实间徘徊。

一切有那个人熟悉的安抚,耻辱的热力缓慢消散,压抑感也逐渐消失。

他中间间或的半睁开眼睛,又被无边的困倦压制,昏昏沉沉的陷入男人臂弯放松的沉睡着。

 

不过当陈深真正苏醒,却发觉正躺在自己家里主卧的大床上,抬头看墙上时钟已经快正午了。

他重新又把头埋到枕头里,别扭的仔细回想着昨晚。

他还记得自己让贺星懿打电话的情景,然后记忆就参差不齐的模糊,后来对方说有人来接他了他也没太听清。

只是身体上还有那一丝温暖的触感。

管他真实还是虚假,他现在不是好好地躺在家里,身体的不适感也像是一场噩梦,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深哥醒了?你说你昨晚怎么自己离开都不给我们打个电话,我和小白后来还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快急死了。”

扁头的电话打来时陈深心不在焉的聊几句就挂断了,毕竟整个事件诡异显然幕后始作俑者的计划是专门针对他来的,如果不是有贺星懿陈深恐怕真的要着了道。

烦躁的又想了一会他这时才觉得肚子空空饥饿感顿时袭来。

赤脚站在地板上时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适应半天,陈深挪到久未开火的厨房打算还是努力给自己煮碗面,但是刚到客厅他就收到微信的一条消息,迟疑了一下就很快点了语音男人温柔的声音清晰的在那里回荡开。

“晚上有空吧,我想请你吃个饭。”

毕忠良一贯强势的做派,可此时听来陈深却感到脸颊有一丝赧热拂过。

“不想出门。”

他半躺在沙发里冷硬的回了一句。

“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陈深盯着手机抽了下鼻子,这次半天没动静。

“那先这样,我要去开会了,晚上过来接你一起吃饭。”

他无奈的按了下额头,嘴边的猫弧却悄悄的扬起几分。

 

晚上六点整,陈深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他正翻完最后一个递上来的电影剧本,白衬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露出半截白皙腰线。陈深不觉伸了个懒腰,直接把毕忠良的电话挂了。

下一刻对方又发来语音消息——要我上楼来接你吗?

他撇撇嘴顺手从沙发背上捡了件牛仔外套套上,不情不愿的下了楼。

男人单独开车来接他去吃饭,进了车子副驾驶坐好毕忠良侧眸陈深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的黑口罩以及头上压着黄毛的帽子,眉梢不由轻挑几分。

“就那么怕传绯闻了?小赤佬。”

“我怕明天经纪人来捶我行吗?”

至此一路两人也没再多言,直到进了布置唯美静谧的餐厅,暖色灯光缱绻氤氲,陈深拄腮不经意的瞥了对面的毕忠良一眼,男人只是维持着一贯的儒雅姿态看着菜单,一点都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陈深不由自主又想到前一阵亲哥陈文海来家里看他时的叮嘱唠叨。

说什么上个月陈文海刚和毕忠良一起吃过饭,席上自然又谈到了陈深,本来陈文海还想当时打电话让陈深也来凑个热闹却被毕忠良阻止了。

“做人不能忘本,你选择进演艺圈这条路还不是靠着忠良……”

那时候陈文海欲言又止,显然陈深莫名对毕忠良疏远的情绪还是使得自家亲哥猜不透想不通。

“放心,哥,我跟忠良哥没事,就是我忙他更忙没时间。”

“那连抽一点空吃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吗?别说你去外地拍戏没办法,你拍完不还得回B市呆着,真是的……我看忠良就是以前太宠你了,才让陈深你这么不懂事!”

 

陈深无聊的拿着刀叉慢吞吞的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面色的心不在焉快到了极点。

“我想了很多,陈深。”

对面人的嗓音悦耳深沉,独独面对着自己总是那样深情款款,让陈深有被拥抱着的错觉。

可是……已经做过抉择的自己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或许这样的分开是对的,我不想你再像上次那样……是我的错,我怕你受伤,偏偏却意识不到自己是如何伤你。”

毕忠良的言语似乎从来没像这样恳切过,如果不是今天为了和陈文海的承诺才出来,陈深简直难以想象,不过说出这样话的SS传媒的大总裁在上一周录节目的休息室,却还是能毫无芥蒂的强迫自己……

陈深顿时觉得男人的话铺上了谎言的味道,他抬起头目光一时微冷,“毕总,你能想明白就好,更不用道歉。”

毕忠良回望着陈深,深黑的眸心如潭水般莫测。

“那我们可以……回到原来的关系吗?”

他愣了下,眉心不由皱了皱。

毕忠良仍旧坚持的要陈深的回答,在周遭光影的折射下,陈深甚至觉得自己从男人眼里看到一丝乞求。

他一时心软的垂下头去,“随便你吧。”

不过暂时的权宜,陈深也并不想真的断掉这份联系。

之后这顿饭他吃的没什么味道,毕忠良也没再说过多的事情,倒是如往常般温和到陈深恍如隔世。

谦谦君子般的距离掌握的恰如其分,如他所想,男人对他兄长般的模样像是张面具,牢牢的似乎每分每秒都成了表演。

毕忠良安然送他回了家,淡淡的说了句晚安,没有别的。

 

夜幕的黯沉里,陈深站在窗前看到毕忠良的车子直到他上楼开灯才慢慢发动离开,他心里却蔓延开不是滋味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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