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毕深】差一刹的地老天荒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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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深搓动十指还感到周身微微阴冷着,最近上海的雨着实多了些,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凉了起来。他缩了缩肩,皮鞋上也溅了不少雨中的泥污。

而此时毕忠良正站在行动处的阁楼窗边,男人背后伍志国试探的说了些昨天围捕那个军统人员的怀疑之处和细节,最后当头,伍志国停顿了几分,细小的眼睛转动不定,刚好瞥见了楼下走进大门的陈深。

毕忠良也看到了陈深的到来,男人抽了口雪茄,唇边似笑非笑的拂出一个烟圈,开口道:“还有发现都说出来,你怕什么。”

伍志国小心翼翼的抬手,却指向了陈深的身影方向。


陈深沿着楼梯步履沉稳的走上来,走廊一边新派的秘书一个略显艳俗打扮的女人摇摆着腰肢跟他迎面而过,他礼貌性的笑了笑,明显感到对方脸颊一红,不由停下脚步,吊儿郎当的目光划过柳美娜额头上的卷发刘海。

“这么美丽的脸应该有个更好看的发型添光增彩。”

“真的吗……”

柳美娜害羞的别过脸去,陈深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把崭新的剪刀,“要不要我来帮你一下?”

看着他这架势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柳美娜愈发觉得这个一身格子西服的青年不仅脸蛋迷人又漂亮,性格也是和阴暗的行动处完全格格不入的阳光。

两个人随之闲聊了几句,陈深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对方坐稳想一展身手。

走出办公室的毕忠良听到那嬉笑声时还是不由自主的皱皱眉头,男人远远的看着陈深对柳美娜献殷勤,心头便莫名浮过几分不快。


“诶,老毕?”

柳美娜面色霎是尴尬的起身,结巴的要向这个一脸阴霾的冷峻处长问好,下一秒却被毕忠良不耐烦的眼色瞥过,女子赶忙低头离去,只剩陈深还笑眯眯的握着剪子在手间孩子气的转圈。

毕忠良看了眼他略显白嫩的手指,慢条斯理的说:“你有多久没用过这个了,陈深。”

陈深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定定的望向对方回答,“到上海后就没动过这个了,老毕,你明白吧,手痒嘛,要不我给你剪下?我保证你会是全76号最时髦的上司,怎么样?”他双手抖落,还真是一副不达目标不罢休的态势。

毕忠良哭笑不得的看着陈深脸颊凑近,忍不住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腕,但并不妨碍陈深大笑着整个人几乎窝在了毕忠良的胸口。

灼热的气息不合时宜的躁动,毕忠良另一只手随之揽住陈深的肩,嘴唇不动声色向着那柔软粉红的耳廓擦拭过去。

但立时却被他推开了。

陈深无辜的摊了摊从男人的力道下挣脱的手掌,剪刀又顺势在空中比划了几分,反射开走廊内恬静的日光略显刺眼。

“小赤佬。”毕忠良轻轻笑骂。


两个人并肩而行,才下楼梯,迎面就看到阿达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处座!”

毕忠良沉下脸色,陈深努了努嘴,转头想寻个机会开溜,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只得乖乖的回来挨在毕忠良身旁。

阿达咽了下口水,“那个,处座,犯人他,他说……”

“什么?”

阿达战战兢兢有些不敢继续抬头看毕忠良,但眼角的一丝余光却意外的游移向陈深。

他似有理解,不禁轻佻的挑眉,眸心明媚间浅笑无声。

“犯人说……他认识陈队长,有些话想单独跟陈队长说。”

有那么一瞬的空气的凝滞,但毕忠良淡淡的回过头来,拍了拍陈深。

他趁势笑开,“什么意思?”

“那你就去见一下吧,陈深。”

他面色骤变,“为什么非要我去?!”

毕忠良对于陈深莫名的发火不以为然,仍旧好整以暇的静静的凝视着他。

冷场了良久他终于像是熬不住的朝男人摊手,目光似若无辜的抬头。

“好吧,老毕,我不想瞒你,我招就是。”

毕忠良嗤笑,“你有什么好招的。”

“你想让我招什么我就说什么。”

陈深气鼓鼓的嘟起嘴,神情里流露的全是不满。

毕忠良见着他的纯良模样,虽然应该算是习惯了陈深这样的插科打诨,但那毫无保留的无垢目光还是瞒不过自己的,男人心下了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心地的纯净,原本适才因为伍志国的小报告升腾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大半。

“行了,你这脾气来的也真快。”毕忠良揽住陈深,小心翼翼的贴着他耳朵安慰,“你我都是党国出来的,在军统站遇到两三熟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陈深垂着眼睫,看起来有一丝服软的脆弱,即便他心底这一刻已有无数种思绪想法翻滚划过。

毕忠良扭向阿达那边,蓦是厉声说:“陈深他就不必见……”

“我去。”

陈深的话音未落阿达楞了几许,额头间冷汗涔涔的不知该看向毕忠良和陈深哪个。

毕忠良轻捏了下他手指,陈深哑然失笑的仰起头,脸上却是有些认真。

“说不定我可以凭借些过去的情分让他全招供呢,老毕,让我试试吧。”

毕忠良无奈间只得点头默许。


转身的刹那陈深终于在那个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失神。

当然他也没有看到毕忠良凝视着他的背影的一刻的冷鹜。


陈深想起来在追捕陈明的番菜馆前确实的看清了那张脸,自然对方也是看到了他的。

在雨水落地的污浊里,鲜血浓艳的刺眼,他的目光根本无法躲开那个人。


不重不轻的脚步声慢慢拂过耳畔的模糊,被绑在木架上的上海军统站的新人,陈深以前习惯称呼小陈的男人无助而粗重的喘着气。

漆黑无边的牢房里只有他和犯人,但陈深并没有一丝松懈,他依旧有些紧张的焦躁绞动着心窝,一刻不得安宁。


“……是你吗……”陈明浑身血肉模糊,浑噩的污浊在对方脚底凝滞成一大块黑红的印记,看起来简直跟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一般。

他漠然的看着那人,许久才是应声。

“是我,陈深。”

“陈深……”男子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眼神那一刻却似清明半分,“呵……真的是你。”

陈深无谓的转过头,顺手把一把椅子拉到刑架前不远,再端正的坐了下来。

他等待这对方惊涛骇浪的责骂或其他负面情绪,可最后陈深也没想到这一次他竟错了。

小陈似乎努力在咧嘴微笑,一只眼睛全是血都完全睁不开的彷徨,被冷水浇湿的发丝紧黏在皮肤上,着实越看越令人不忍。

但陈深什么也没有表露,他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皮鞭,鞭头朝上抵住了犯人的胸口。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小陈我以为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忘记戴老板的教诲了吗?”

陈深轻叹一声,他小心而谨慎的轻轻嗑动鞭头,这个时候陈明终于似有感觉,艰难的把目光略过他的手指。

“可惜,我现在只想着汪先生许的好处了。”

“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陈明扭过头去,嘴唇蠕动了几分。

哪怕斥责一句都好,握着皮鞭的手停滞了几分,陈深探出另一只手轻轻划开对方的一绺湿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陈。”

男子没有应答,却默默的闭上眼睛。

特别行动处新来的绰号扁头的年轻特务替毕忠良殷勤的推开牢门,铁栅刺耳的转动声划破这份死一般的静寂,这个时候陈深很快转过身来,失望的朝毕忠良扬了扬眉。

“老毕,这事我真做不来。”

毕忠良微笑,似乎释怀他的一切,陈深耸肩,摇摇晃晃的走过对方的一刹,却被男人没有预兆的抓住胳膊。

“先别走。”毕忠良阴冷的说,同时看向牢门外漆黑的走廊,陈深犹豫了下,很快便听见一个人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兽类呜咽的浊音。

他心一沉却是表面云淡风轻的斜睨过去。

“我还有一场好戏想让你看,陈深。”

他勉强的笑了笑,眼帘中伍志国牵着一只豢养的凶恶壮硕的狼狗也走进了牢房。

“处座……陈队长好。”

伍志国把狼狗的链子恭恭敬敬的递到毕忠良手里后,就畏缩的退到扁头和阿达那一堆特务中间。

毕忠良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一丝讥讽般的笑意,男人蹲下来十分有耐心的抚摸着狼狗的棕黑油亮的毛皮,一边感慨的说:“它叫阿四,是我养的最听话最得力的帮手了。”

陈深眸心沉静,缄默的凝视着那一人一狗。

毕忠良朝扁头那边示意,一个特务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医用的药膏似的物品,毫不留情的撕开刑架上陈明的裤脚,露出犯人的一截小腿和赤脚把药膏都涂抹了上去。

陈深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在一寸一寸变凉,又毫无知觉。

扁头和其他特务头皮发麻,人群里目光无一不惊恐万分,却又不得不等待着即将而来的鲜血淋漓又惨不忍睹的现场。

“去吧。”毕忠良轻笑着拍拍阿四,便松开了手中的狗链。

千钧一发一刻,陈深陡然张手,猛地又拉住了链子。

他看向毕忠良,声音不禁急迫开,“老毕,别这样……别这样做。”

毕忠良注意到说这话的陈深额角还沁着层单薄的汗水,不禁饶有兴趣的微笑些许。

“放心吧,我抹上的不过是些畜生喜爱的蜜水,等阿四舔够了就会放弃的,死不了人。”

对比毕忠良的轻描淡写陈深眸色一黯,手心还是死死攥住阿四的链子,没有迂回。

“陈队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对处座是有意见吗?”伍志国率先发难,大步便走到毕忠良身边叫唤开,下一秒却在男人阴沉的眸光里刹然闭嘴。

毕忠良伸手,正按在陈深发抖的手背上。

“你是在为自己曾经的同僚求情,陈深?”

一时间陈深便感到男人攥得有些紧窒而用力,一股久违的疼痛感也随之席卷上来。

不过他还是眉毛都没动一下,固执的僵持在原地。

“对,我求你,毕忠良,我求你别这样做,好吗?”他坚定的咬牙说。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特务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毕忠良却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钳制着陈深。

等到男人把另一只手也按在那里,链子被迫的从陈深汗涔涔扳开的手心滑落重归了毕忠良。

对方不发一言,陈深蓦是转身。


陈深忽然觉得这样一条路有些漫长的难以理解,他一步步踩着楼梯回去的片刻忽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背离的地方黑暗的什么也看不清,就像他的前路。

我会救你,等着我。

他用鞭把敲击出那道莫尔斯密码,想来陈明应该完全理解到了。

可是对方没有回应。

那即证明着,这是一次不必要的营救,也证明了对方是打算赴死决绝。他再多的努力都变成了无意义的挣扎,仅此而已。

可他必须做点什么,这是不能违背他的初心的坚定的意志,这是荆棘缠身间他唯一的固执。

陈深捂着头慢慢顺着湿冷的石墙滑下来,他感到紧攥的手指骨节咯咯作响,一切依旧无济于事。


毕忠良从牢狱里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他正等在楼梯顶端的出口,夕阳的余晖映衬着陈深颀高的身姿,淡光浮动在他肌肤周身,连细长的眼角都挂着一抹绯红,莫名的艳丽。

“我还以为老毕你会审到半夜。”

“没什么好审的了。”

“什么意思?”

毕忠良噤声凝视着陈深的脸,忽然又笑了。

“明天就推出去处决算了,也只能这样吧。”毕忠良摇头,神色却是难得表露的微微恍惚,“真是令人讨厌的硬骨头。”

他哦了一声,便低着头不经意的踢着脚下一滩雨水的积渍。

“陈深,你觉得我做的很过分对吧。”毕忠良忽然说,声音紧紧贴着他耳畔盘旋,沉闷的过于忧郁感伤。

陈深缄默,不觉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日式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在淡淡的烟雾里,他们彼此隔绝着,却又努力寻找注视着对方。

陈深忽然笑开,他迈出一步,仰头靠近毕忠良。

“老毕,我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毕忠良盯着他睁圆的一双清眸,如家猫般其中似乎还有更多的乞求的光,让男人心生柔软。

但是。

“陈深,你该摒弃你无谓的幻想了。”

说完这句话,毕忠良便越过陈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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