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毕深】春归 【孤梦HE后续】

这是孤梦另一篇后续,这文的灵感来自化猫,猫咪的幻力是如此强大,所以就算是那只黑猫来扭转时间扭转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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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


初春时节,阳光携着分迟来的暖意懒洋洋的照在正站在特别行动处大院角落躲着喂猫的陈深背上。他的侧脸也氤着层淡光,有些朦胧稚嫩的天真,而那只小黑猫看起来也不过几个月大,毛发都被昨夜的雨水打湿还没干透,瞪着金色圆眼懵懂无助的趴在墙角舔自己爪子上的绒毛。

陈深一个人鼓捣了半天,小猫还是无精打采,他想了想最后把猫抱在怀里悠哉的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毕忠良盯着青年格子西服上的泥土水印,无奈的别过头去。

陈深跟自己的兄长上司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忙忙碌碌的在屋子里转,甚至还把床上的毯子铺开又裹上,幼猫蜷缩在温暖的织物内,闭上眼睛困倦了几许。

“玩够了?”毕忠良不紧不慢的问,眼睛始终没离开手里的搪瓷杯。

陈深笑着靠坐在沙发边,一把够着男人温酒的酒壶替对方斟满。

“就是只猫嘛……老毕,你可别小心眼哦。”

毕忠良皱了皱眉,没应声。

陈深走到窗边,拉开半边窗帘,毕忠良习惯性的怕光抬手遮了几分,神情明显的更为阴郁。

着实陈深太不让男人省心了,所以有时候毕忠良也在想对方什么时候能长大,这个长大不是表面意义上的,而是更多更多的毕忠良的索求,他是多希望陈深能褪掉当初在军营的那层壳,跟自己一样,真正的脱胎换骨的走出来。

可是至今陈深都没有,青年唇角含着玩世不恭的笑,骨子里坚韧得难以捉摸。

毕忠良心头莫名的焦躁涌动,就像外面的天气,正午的日光还没照透这块阴冷的地域,乌云便卷了起来,陈深在窗边刚好便可以清楚的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春雷声。

惊蛰日,起始日,很久过后,他们彼此都应该牢记着这个日子。

“幸好……”陈深鼓着腮帮子一个劲的看向天空,然后回头笑盈盈的看了眼自己捡回的猫,“要是再被雨多淋几次,我就看不到它了吧。”

“真是多管闲事。”

毕忠良终于喝完了他的花雕,低头拎起大衣要走。

陈深追上对方,眼睛明亮的静静望住毕忠良。

微微压抑的沉默蔓延了一阵,毕忠良陡然挑眉道,“你真的不跟我去审那个犯人吗。”

昨天行动处在福州路的茶楼抓到的大鱼,是如今上海军统站的参谋,却也是陈深在黄埔曾经共事的友人。

虽然陈深没有明确跟毕忠良说,但他表现出来的一些细微举动却也是故意让对方早早察觉,想来毕忠良也应该去做过调查了,不用陈深表露,男人早等着他主动开口的时间。

陈深垂眸斟酌着,此刻,他感觉得到毕忠良冰冷的审视目光紧紧包围着自己,不会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的锋利。

可他仍旧轻松的推开了对方的手,重新坐回床边,探手抚摸着睡得缩成一团的黑猫才慢悠悠的回答。

“不去,我见不得那些东西。”

毕忠良冷笑一声,推门而出。


窗外渐渐阴霾拂动遮掩住日光,陈深这间小办公室也慢慢的变得莫名幽暗大半。

他向后躺倒在床头,闭眼似小憩,可是没过多久就感到右手手心湿漉漉的被那柔软的小东西来回拱了几下。

陈深睁开眼睛,幼猫也朝他扬着小脑袋瞪大了眼睛,陈深忍不住用指尖勾着猫咪下巴,再把它拎起来捂在胸口。

“不冷了吧……”他轻轻说,倏尔又把目光投向阴下来的窗口。

他几乎可以想象,此时在那个阴暗的地下牢狱里实施在犯人身上的一套套骇人的刑具。

或许有肆意流淌的血顺着刑架徜徉下来,腐朽腥臭的味道弥漫在监牢空气里浑浊,那里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陈深呆了片刻,他感到心头压抑的热血都在冰凉,拯救的念头和理智的决断矛盾着,他甚至有点恍惚,仿佛回到黄埔的往昔岁月,各种人事混杂在一块,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的痛了起来。

“喵~”

他蓦然清醒,猫咪磨蹭在陈深胸前欢喜的细声细气发出声音,见他还是不理自己,没一会就趴在那里打起呼来。

大雨终究落了下来,陈深捡来的小黑猫被独自留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跳上窗台,雨滴冲刷着玻璃,留下一道又一道透明的水痕,模糊了整个寂静的孤岛。


到了傍晚的时候毕忠良审不出结果,战战兢兢的扁头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出来透气,便刚好遇到溜达而来的陈深。

他手里拿着个新纸袋,边缘稍微被雨水打湿,扁头打过招呼刚要走就被陈深叫住,从纸袋里丢出个梨子丢了过去。

陈深见对方有些发愣,不禁笑道:“今天惊蛰,吃梨好,去去晦气。”

扁头听他这么一解释不由笑逐颜开,“还是头儿想着我们,哎,今天处座也不知道是哪里气不顺,我看再这么打下去哪还等得了犯人开口,两只手都废掉了,人恐怕就差一口气了……”

陈深神情如旧,直到进了监牢底端,远远听见尖锐的惨叫声阵阵发酵,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似的凄厉。

“累了么,老毕?来吃点东西?”

毕忠良坐在犯人面前,面无表情正一口口抿着所剩无几的烈酒,陈深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一切。毕忠良抬起头来,陈深以为他会表达几分不满,但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轻轻笑了。

毕忠良悄然起身,忽然开口说:“回去吧,今天到此为止。”

他小跑着跟上男人,吊儿郎当的掏出一个青梨咬了一口。毕忠良眼角的余光瞥过陈深光洁白净的侧脸,心头的芜乱。

两人安静的穿过监狱里狭长幽暗的通道,离着室外淅沥的雨声愈是靠近陈深却觉得意外的不安,而不知不觉放缓了步伐。

他想起他们彼此也曾走过无数次这样漫长的路,无论是军营还是战场,亦或是更遥远的地方,毕忠良的手臂那时揽着陈深的肩,亲密无间的纵容,可是现在终究是不同了。

陈深在心底叹了口气,站在毕忠良身后看到的是那人的背影,便不动了。

前方的人不觉也顿住步子,却没有回头。

他执拗的模糊说,“看在他曾为黄埔同僚的立场和感情上,老毕……就不能放一次水吗。”

背对他的毕忠良静默的有些冷窒,隔了半晌陈深甚至怀疑对方是否听清了自己的诉求,那一刹那,毕忠良突然转过身来揪住了他。

陈深攥着的纸袋不期然的坠落地面,梨子滚落在脚边,黯色的影子交缠在一块,仿若困兽。

手腕一时感到那粗暴的力道,毕忠良勒紧陈深的手冲动似铁钳,好像要捏碎一般疯狂。

他强忍着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直到后背陡然撞到牢狱冰冷的墙壁上。

毕忠良贴向陈深耳廓低声说道:“你这算是在求我吗,陈深?”

他扬起头来眸心忽然有了丝尖锐。

“老毕,你太紧张了吧,我提个建议而已,你这么咄咄逼人干嘛。”

毕忠良紧紧注视着陈深,嘴角弯起些许讽刺的笑意,“你既然认识犯人却不早告诉我,是非得让我逼你说出口?”

陈深淡然笑了,他低头蓦是抓住毕忠良握着他领子的手,轻声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他早就认识,然后呢,又能怎样,你是再把我带回审讯室一起用个大刑心里才会舒坦吗,老毕?”

听到陈深的话毕忠良反而面色如旧,只是松开的手轻划过他额角一绺刘海,突然又展开掌心扣紧陈深后脑把他压向自己胸膛。

“过去有什么好……不如都忘掉吧。”

一声惊雷盖过一切,似乎连毕忠良的声音也湮没在其中的郁郁心碎。


陈深回去后很久平静不下来,窗外的雨是越下越大,他焦躁着,呆呆的靠在办公室简陋的单人床上,而唯一的伙伴猫咪蜷缩在陈深枕头边上安稳的睡着,他又忍不住轻轻抚摸了几下,才蹑手蹑脚下了床。

他连外套都没有披上就开着车直奔了毕忠良的家,大雨中,他的发梢湿漉漉的打着卷,看起来就跟一个无家可归的野猫没什么两样。

毕忠良坐在书房里练字,也能清楚的听到客厅间刘兰芝忙前忙后替陈深细心打理的说话声脚步声,过了许久一切安静下来,男人才缓步走出书房。

陈深正斜倚在沙发里,软绵绵的侧脸还残留着室外阴凉的水汽,却湿漉漉的有几分好看。

“天气不好,我让嫂子早点休息去了。”

“兰芝很听你的话,这样也好。”

无光的房间内只有窗外瓢泼的雨滴坠地声,仿佛暗潮的滚落,映衬着他胸脯间起伏不定的呼吸。

毕忠良在陈深身旁坐下,注意到他贴身的白衬衫,肩头还有些潮湿的水渍,半透明着内里的肌肤,毕忠良探手已然按在那里,陈深这时才懒洋洋的别过眼睛,神情幽静如画。

“我想过了,老毕。”他向对方贴近几许,身上不仅带着室外幽凉的水汽,微启的唇瓣也凭增了几分湿润的狡黠,“以后不用你问我肯定全招好不好?”

“小赤佬……”毕忠良揽紧他,声音温和几许,“你这算特意跑来安慰我么。”

陈深抿嘴笑了笑随即把头歪靠在男人胸口,跟听话的家猫一样轻轻蹭开。

试探与怀疑,犹豫与迷茫。

明明一切早已偏移倾斜,陈深感到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在沼泽跋涉,却也无法回头。


点我


过了惊蛰,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温暖。

陈深在行动处的大院内放养的黑色幼猫也慢慢的长大起来。

有时毕忠良看不过便训斥他几句,男人清楚的记得,他冷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也只能无奈的看陈深的猫大摇大摆的顺着楼梯走下去。

然后是陈深,像男人自己深爱的猫儿也摇摇摆摆的走过去,到了毕忠良面前又不觉停下了步子。

“老毕,你讨厌猫吗?”

毕忠良皱着眉没回应,陈深就嬉皮笑脸的围着对方走了两圈,还故意喵喵了两声,再看着男人脸色阴沉才大度的拍了拍毕忠良。

“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养这只猫……”陈深眨眨眼睛,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脚边,氤氲在他周身,漂亮得透明如幻影。

毕忠良的时间似乎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不和季节的冷风徐徐吹过毕忠良仍旧涂满发蜡的后脑,男人感到一丝熟悉的痛从旧伤口传来。

他丢掉抽了一半的雪茄,环顾四周。

这间病房被打扫的很干净,只不过早无生气冷寂的像间死屋,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病床,被囚禁在此间的人也不在了,只是一切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毕忠良走到唯一的一扇窗子面前,长舒一口气推开了窗子,一时间苍白的日光剔透明耀,把他周遭的世界似乎都浸染成一大块透明的坟墓风景。

男人听到一阵隐约的哭声从楼下传来,再循声望去,是刘兰芝蹲在楼下陈深坠落的那个位置烧纸,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陈深的七七。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毕忠良莫名退后了一步,哭声在耳边消失掉,他再低头看过去,楼下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根本没人来过,除了只路过的野猫。

是的,野猫……

一只黑灰色毛皮已经失却光泽的大猫踩着废墟一步步挪动着,毕忠良远远的看过去一眼,又漠然的收回目光。

他的妻子也死了,在准备好去往大洋彼岸的船票的前一个星期,刘兰芝病重无果,到底还是没能跟他离开这里。

毕忠良失魂落魄的在床边坐下来,双手不由紧紧的捂住头。


“你别想离开我!陈深!!”

“你不说我就打残你养你一辈子,到死为止!”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我不会……不会让你死的!”

陈深。

踏踏实实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不行呢……


毕忠良霎时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一头冰冷刺骨的汗水,模样也仿若一个水鬼,而他记起陈深跳下来的那一刻自己是拼尽全力跑到了窗前伸出了手。

可他没能拉住他的手。


窗下的黑猫似乎微微扬起小脑袋,不知道在看向何处的忧伤。

医院里种植的桃树开了花,如今已近寒食那些花儿渐渐萎靡又破碎,便积了满地褪色的乳白花瓣。

毕忠良是最后一次来这间医院这间病房,他提着旅途沉重的行李箱,黑色的长衫黑色的礼帽压下的发梢也有了很多显眼的白发,男人就像个孤独的旅人,在孤岛即将被拯救的前夕离去,心如死灰没法完成心愿的带走那个人的离去。


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

站在处长办公室窗前的陈深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含笑望着毕忠良,比他自己养的幼猫还要可爱单纯不少,毕忠良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情又恢复了一丝雨后的晴朗。

故弄玄虚,小赤佬。

嘿嘿。

黑猫是辟邪的,老毕你不知道?

陈深点点自己的唇笑嘻嘻的歪了歪头,他的酒窝好看的绽放在柔软的脸颊一侧,他的嘴唇仿佛沁着蜜一般甘甜缱绻。

养在这里正好啊,帮老毕你祛除病邪。

毕忠良愣了一下,似乎忘记了言语。

以后什么也不用怕,陈深轻轻说,目光始终那样明亮而温柔,窗外的阳光包裹着他,氤氲了他的存在,生气勃勃的醉人。


毕忠良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恐惧排山倒海的袭来,他似乎瞬间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包括探出在窗台一边伸展到极限的手臂,肌肉被扯得硬生生的剧痛好像要折断,可毕忠良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的手终究是在陈深坠下的前一刻死死地,死死地抓住了对方。

等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坐倒在病房内,那根细针还深插在毕忠良左手手背上,汩汩的鲜血细密而婉转的流淌着洇成一小片血色的污浊。

毕忠良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梦中的他失去了陈深,失去了所有,可他居然醒了,然后发现一切不过是梦。

陈深的手心被他攥在手里,分不清谁的汗水浸透一切,可一切并不重要了,毕忠良是那样庆幸他还可以牢牢的握着青年的手,永不愿不肯再松开一分。

许久,陈深像是疲倦到极点的回过头来,依旧那样无辜的望住毕忠良。

“你还想怎样……老毕。”

毕忠良觉得胸口沉闷,可他似乎再也发不出火来,他只是愣愣的凝视着陈深的脸,最后走过去失魂落魄般的抱住陈深。


终于到了分离的时候,走之前毕忠良替陈深准备了具坠楼的替换尸体,然后便默默放他离开。

报纸上随便的刊登了那则不引人注目的消息:共党分子陈深坠楼身亡。李默群着实铁青着脸对毕忠良发了一通火,可最后也无可奈何。


陈深走的时候沉默不言,没有一句告别。


之后毕忠良辗转重庆南京,重换了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小心经营,暗自默默蛰伏。

日本人投降之后他最后一次回了上海,去已经换了归属者的毕家公馆走了一遭,新主人是一个很温和的英国老人,他将这几年来还送至公馆的旧信笺都整理得妥当的交还给了毕忠良。

毕忠良眼尖,在回程的轿车上一封封翻看后就看到了那封没标注名字和地址的信,那样异常熟悉的字迹使得男人默默弯起唇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老毕,你好吗。

……

我还在。」

毕忠良握实了手掌,就好像曾经多少次握住那个青年干涩的手指一样紧窒。

他在心底说:陈深,我一定会找到你,等着我。


刘兰芝去世后毕忠良买好了船票,不过男人还是买了双份,然后一个人孤单的上了船。

那是一个早春的夜晚,惊蛰起始寒食结束,夜风却带着久违的温暖,吹过毕忠良裹在颈边的围巾。

毕忠良临行前意外收到了同样没有寄信地址的礼物,棕色朴素的围巾,整齐的叠在盒子里,摸上去柔软温和。

也许从明天开始,孤岛便不再是孤岛,一切都会慢慢的好起来。

血色残阳缓然陨落,夜色迷离里,天海交汇着的最后看到的上海的幽静轮廓,那大片大片的苍凉风景,沉落在记忆的深海里重新被淡光包裹消融,又缓慢的游移在毕忠良的视野里。

同样游移在慢条斯理走过来站在他身旁的青年的视线里,缠绵悠长。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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