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毕深】自新世界 5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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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毕忠良坐在南京回返上海的火车上,车窗外的夜景意外的寂寥空廓,不多时雨水打湿在窗子上,好像恣意描绘的画笔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勾勒着浑噩的景色。

天气终究冷了不少,男人拎了拎衣领,开始想象家的温暖,想象着坐在沙发里不安分的晃荡着长腿的小赤佬的灵动双眸,似乎能将毕忠良吸进去一样的蛊惑。


与此同时男人想念着的陈深正正襟危坐在米高梅温暖的舞池边,他和李小男顺利的接了头大致攀谈了些许后陈深已然将自己会尽快获得归零的事情完整告诉了对方,然后他微笑的看着那姑娘安全的出了门。

“嗯……”

“怎么,还有事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通廊尽头,陈深关切的问。

李小男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绞着葱白的指尖,她身上的红大衣艳丽的好像团火焰,不论何时望过去陈深都觉得宁静,缅怀过去还是展望未知的将来他都会感觉看着李小男如亲人似的令人亲切。

但此刻却是对方先大大咧咧的拉住了陈深的手,他不由一愣,李小男这才轻轻说:“我总觉得,陈深你像我一个故人……”

他噤声不语,李小男还在自顾自的说下去。

“或许,我们在梦里见过?”女孩噗嗤一声笑出来,显然自己也不信这胡诹的理由。

他抬头凝视着李小男红扑扑的脸颊,淡然笑了笑,“宰相同志,别说笑了。”

李小男松开手,轻盈的像蝴蝶似的转了身,忽然又不无感伤的说道:“其实我半年前还有其他的代号,可是我的姐姐和姐夫都牺牲了,所以我接替了姐姐的位子……”

陈深下意识的皱紧眉头,听到一个完全不想要的结果的一刹那米高梅的喧哗明亮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雾,他如坠梦境的站着望着心生踌躇。

“……那他们的孩子呢?”

“啊?”

陈深长吸一口气,他的眼睛似乎也沾染了雾气,这一刻不觉连笑容都比哭还要艰难了大半。

而李小男认真的望着他许久,才慢慢开口回答,“放心,那孩子很好,健康又活泼,组织把他送回延安有人好好照顾。”

“那就好。”

“陈深。”李小男突然念出他的名字,伸手轻轻在陈深眼前划下一道虚无的直线,“我记得我姐夫的名字是陈深海,你和他……”

陈深弯起嘴角,适时的握住了女孩的手。

“我可以请你跳只舞吗?”

恰巧舞池里这只曲子是那首银花飞,陈深和李小男挽着手翩翩在慢舞的人群里,逐渐湮没如沙。

李小男离开前贴着他耳朵说,陈深同志,请好好活下去。

他苦笑着说你也是。


等到离开米高梅的时候陈深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惆怅,只不过刚一出门他便看到淅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化作细小的雪花,陈深停下脚步望着今年第一场提前来到的漫天白雪眉头紧锁。尽管这一刻没有枪声没有追捕者,只有紧闭的大门内传来若有若无的曲调,周璇的歌声就像他眼前的雪一样,摇曳飘忽,没有方向。

若不是雪的冷漠,一切安静的仿若天明的柔软,几乎令他心生错觉——这究竟是1941年的寒冬,还是1946年的早春呢……

陈深拍了拍自己开始冰凉的脸颊,他想起毕忠良给予自己的诺言,想着那个男人搂着他低沉的说任由处置,陈深突然之间对拿到归零后自己的未来有了点点局促的迷茫。

他真的可以,放心的跟毕忠良走下去吗?


毕忠良将大衣上的雪花尽数拂去,他回到上海的时间已近深夜,想着不要打扰安眠的爱人毕忠良尽量蹑手蹑脚的开了门,不过客厅还点着盏小灯,男人一眼便看到窝在沙发里的陈深,远远的似乎整个人都在阴影里。

他如梦方醒的抬起头,毕忠良走到陈深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还不睡,这么晚了。”

陈深回头看了眼日历,“不是说还得在南京多呆两天才回来吗,老毕。”

毕忠良的手顺着他单薄的罩着白衬衫的肩抚下去,他仰着头,蓦是抓住男人冰凉的手。

“怎么了?”毕忠良和颜悦色的问,一边安然坐在了陈深身旁。

他注视着窗外的雪花没有说话,等了一会身边的毕忠良侧过头来,嘴唇却是若有若无的略过陈深的耳垂。

陈深躲过一下,后面终究还是躲不过歪倒在男人怀里,毕忠良兴着一点油然而起的戏弄心思,轻轻咬陈深耳朵,没一会就感到支撑不住的小赤佬费力的抬手,也不知是抓什么东西还是故意反抗,毕忠良抬眼,又去吻陈深额角眉眼,只不过唇甫一触到却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

毕忠良不明所以的起身,陈深也从男人怀里钻出来,他回身伸手却是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台灯,下一秒整个屋子除了窗外反射的淡淡雪光都变得黑暗模糊。

陈深探手压住毕忠良的肩,有些疲惫的开口:“我见到宰相了。”

他并不想隐瞒什么,对于米高梅这场接头毕忠良倒是不怎么在意的,陈深感觉的出来,但此刻他就是想找个人倾诉。

那个人是毕忠良,也正好。

所以他说的有些缓慢,甚至整句都有些残缺的连接不上。

陈深一个人的过去,远在诸暨的老家,以及死去的亲人们,他一板一眼的诉说,沉凝着神情恍惚无羁。

“我有个哥哥,你知道吗……老毕。”说到这里陈深不觉顿了顿,眼睛也明显明亮了一丝。

毕忠良眨了下眼睛,不觉颔首贴近陈深些许。

但陈深的话里还带着份难以企及的苦楚,他们彼此都能察觉,却又都有些不愿面对。

“他牺牲了,然后,今天在米高梅,新的宰相告诉我,我的亲嫂子也早牺牲了。”

不约而同的听到这个消息毕忠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男人的记忆里旧宰相敏锐的眼睛盯着自己说你迟早会死在麻雀手上的情景彷如昨天,这样果敢睿智的女人和陈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曾经的毕忠良也揣度猜测过,之后结局自然是无果,但如今听到一个遥远的生命的逝去毕忠良心里也不觉有些感慨。

而陈深不过垂下头靠紧了男人的颈项怀抱。

毕忠良抬手轻柔的梳理过怀中陈深的发梢,柔软光滑的好像猫儿似的乖顺,可毕忠良知道,此时此刻的乖顺也不过陈深软弱的不能启齿的背面。

曾经遥不可及的人亲昵的窝在男人身旁,哪怕像场梦一般的美好。

可是不知不觉毕忠良就感到自己的领口被陈深的泪水打湿了,他不禁收紧双臂,再次牢牢的把陈深锁在自己胸膛,不想分开。

而贴着毕忠良衬衫低声啜泣的人就像个无助的孩子,那声音并不是羞耻的袒露,反而变成了奇妙的倚赖,在落雪的初冬的夜里,他们彼此取暖,悲伤的世界始终不变,就如同重新转动的时钟的钟摆,或许还向着同样的方向沉重前行。


陈深睡着的时候毕忠良抱着他,两个人在床上身体紧挨着,甚至还穿着衬衫没有换下,温暖的体温顺着勾着的指尖散发,好像冬夜里昙花的拓展。

毕忠良一夜无梦,陈深还是几次被噩梦弄醒,反反复复的最后他忍不住把头紧贴着毕忠良心口才勉强睡下。


这样的平静没过几日,坐在毕忠良办公室偷懒的陈深便听到了李默群请客的消息,从南京回来的这位主任也一同带回了两个亲眷,而毕忠良是比他早知道这件事的,陈深不由有些别扭的盯着毕忠良专注看文件的脸。

“老毕,老毕老毕!”

“有事?”毕忠良漫不经心的抬头,正好看到他佯装愠怒的脸,忍不住眉宇也舒缓开来,放下了毛笔。

“你猜的没错,小赤佬。”

毕忠良的坦荡让他蓦是有些哑口,陈深讷讷的惦着脚尖,不由把头歪向另一个方向。

男人绕过桌子也靠到陈深这一边,同时拎起搪瓷杯子皱眉抿了口花雕叹了声。

“你的初恋情人要来了。”

陈深蓦然挑眉,他探手扶住对方的杯子,毕忠良不由抬头,和他玩味里又满是认真的目光交融在一起。

“老毕,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告诉过你。”

陈深嬉笑的把脑袋凑过几分,棕黄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颤动着飘起拂过毕忠良的唇,缱绻的微痒诱人。

“我的初恋其实在军营,不在黄埔,我的初恋情人……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他的指尖点住嘴唇,笑的洋洋自得。

“小赤佬。”

毕忠良不由分说的拉住陈深胳膊把他直接按倒在了光滑桌面。

“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吗……”

低沉的仿佛深入骨髓的声音贴着陈深耳畔回荡着,办公室内阳光剔透的映进他眸心,琥珀色的漂亮夺目。

毕忠良忍不住俯身再次吻过陈深眼睑,他则乖巧的闭上眼睛。

这个吻慢慢的火热起来,从陈深眉骨到唇瓣,毕忠良有力的指节捏着他的下巴,嘴唇辗转贴附,柔软的濡         湿感融化在口中缠绵,藉由着加力的吮    吸变为刻骨的掠夺咬  噬,陈深不禁有几分意乱情迷的惶惑,他伸手攀住毕忠良后背,任由对方又咬上了他的颈项和锁骨。

直到男人的手钻进他西裤揉   捏着大腿嫩         肉,陈深才面红耳赤的挣扎开。

“老毕,可以了……”

“不够。”毕忠良斩钉截铁的回答同时拧开桌上雕花的笔筒,然后一把将陈深抱起。

那个两个人心知肚明的密室第一次同时展露在毕忠良陈深面前,陈深气息不匀红晕蔓延到了耳廓,他很想闭上眼睛但又完全无法让自己放纵。

陈深心里的那个结顽固着,就像夜晚的噩梦一样,时间越是超前跳跃,一切相遇越是注定到来。他竟莫名心慌起来。


晚上他们一同到了华懋饭店,一切例行公事的应酬饭局间,陈深环顾四周,那些携着妻眷而来的客人觥筹交错,唯有格格不入的毕忠良,似乎形单影只,没了刘兰芝的存在,这76号特别行动处的特务头子,更是少了几分饭局间的虚与柔软,一个人冷硬的坐在旁边的时候凭增严肃的阴鹜。

陈深不由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他捏着格瓦斯瓶子也一屁股紧挨着毕忠良坐稳。毕忠良侧头看他,他则笑着眨眼示意。

不得不说,陈深是人群里特例的明亮存在,不仅仅是清俊的外面和优雅迷人的笑容,他巧言如簧的奉承也和一般的谄媚完全不同反而舒适得体,令人刮目相看。

可他还是固执的守在毕忠良身边,现在是任谁过来寒暄,都绕不过夸赞一句毕处长教导有方养了个好弟弟。

陈深还在开怀之际毕忠良的手臂却不期然的绕过他的肩箍紧。

“老毕?”

“李主任来了。”

毕忠良边说手掌顺势滑到陈深的腰搂住,他僵立了一刹,最后也得硬着头皮这样被桎梏着朝李默群走过去。

包括李默群身后那对假投诚真卧底的军统夫妇的目光,一时都凝固在毕忠良和陈深两人身上。

“陈深,剃头匠。”李默群的目光自然首先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陈深温和的笑笑,趁着毕忠良和李默群搭话他注意到那个曾是自己学生的娇小文弱的女子眸光晶莹,似乎集聚着万千念想的痴痴看着自己。

他的心念不禁亦是一动,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悔悟,陈深下一秒便清醒大半,而身侧毕忠良的声音却是有些不期而遇的贴着耳朵划过。

“这就是主任在南京提到的唐太太和唐先生吧。”毕忠良微笑着,先一步替陈深伸出手礼貌的握了下,“我也介绍一下,这是舍弟陈深。”

“陈……陈深……”徐碧城咬着嘴唇还盯着他看,毕忠良却似不经意的回头整了整他银色的领结,完全挡住了徐碧城的视线。

气度不凡的前军统机要处主任唐山海适时的拉住了徐碧城,夫妻两人对视片刻便又被李默群叫着去介绍给其他客人。

等到对方走远,毕忠良和陈深又回到座位边,毕忠良拿了杯红酒晃了晃,陈深却有些不自然的笑开。

“老毕,别那么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是么?”毕忠良喝了一大口酒水,脸色明显也开始浮红,看向陈深的目光也格外热灼,“希望以后如你所说吧。”


隔着晚宴的宾客,唐山海悄悄安抚了下还有些紧张的徐碧城,徐碧城低着头,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的瞥着人群后的毕忠良和陈深,唐山海刚想开口又觉得场合不对把话完全咽了回去。

“山海,那个毕忠良看起来很敏锐……”

“是啊,万事小心,你少说些就好。”

“还有陈深……”徐碧城扭着自己袖口的一角,面色绯红几许,“他们不像兄弟。”

“虽然不是亲兄弟,我查过了,但陈深和毕忠良关系匪浅,舅舅若是让我们进他们处里,这两个人都要堤防的。”

“不,不是……”徐碧城出神的盯着那个方向,半晌才是垂下眼帘。

“怎么,碧城?”

“没事。”

徐碧城想起很多很多事情,黄埔16期的那个秋天,在漫天的银杏叶飘落的时候,他和最爱的老师陈深离别的时候,现在一切枯黄成叶片,她似乎再也无法在面前的陈深眼里寻到当初的一丝爱意,这才是最令徐碧城心痛的东西。

只不过……当陈深面对着那个76号特别行动处处长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如此的温柔眼神?

那一刹那,徐碧城只觉得,陈深莫不是被那个男人夺走了,以兄长的名义完完全全的抢走了。

或许只不过是自己异想天开的错觉,徐碧城难耐的止住思绪,面色恢复如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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