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毕深重生】自新世界 7

感谢还追看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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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陈深一生唯有两次感觉到了时间静止不动的意味,一次自然是彻底的死亡将他包裹的刹那,另一次……

世界化作平静的黑白,连同身旁紧紧将他抱入怀里的男人,陈深看得见对方额上冷汗连连,仿佛受着痛楚的是那个人,他还看得见那人抬起手来,洇成墨色的液体黏稠汹涌,就仿佛鲜血的主人不是陈深自己,而只是一场荒诞游戏的讽刺。

那么这一次,再没有后悔药让他重来了吧。


“陈深!你给我清醒点!”

毕忠良吼的他耳膜震颤,似乎在一瞬间便驱散掉了他周身的死气。

也迫使得陈深眨了下眼睛,虽然他已经连弯唇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毕忠良张手把他的头强硬的按进怀中,冰冷中的温暖顺着那人敞开的大衣内里散发着,那仿佛成了他唯一可以汲取的生的气息的来源,即便陈深再是不愿意,此刻都能够倚赖的也只剩毕忠良一个了。

他不想活,可他现在不能死。

男人不变的声调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中最后的声音,一刻不能停歇的回荡在陈深耳畔:“不要睡!看着我……看着我,别闭上眼睛,陈深,陈深!……”

毕忠良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像一道咒语,焦虑而忧伤,坚硬而执著,却是更为的残酷难安。

陈深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再到白茫茫的空白,他感到中枪的部位似乎更痛了,痛得连多余的思考都失却了大半,他一时难耐的把脸紧贴向毕忠良心口,不知何时浑身都变得滚烫一片,肌肤血肉像被人一寸寸割开,他在那一刹疼得意识戛然而止。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终究恢复了最初的静滞。

墙上的时钟发出清晰的滴答声,陈深的鼻翼艰难的呼吸了口空气,医院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灌进口腔,倒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他能够判断自己应该昏迷了很久,现在,窗子外除了露出的一点点晨曦淡光,病房内还是通透而温暖。

“醒了?”

毕忠良甫一在他床边起身,身披的大衣也是支撑不住的滑落到地上,陈深不由得张手揪住男人一个袖口,嘴唇颤动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晌对方也没说什么,他的目光纷乱的扫过病房内的所有物什,毕忠良拧着眉头看他,最终,彼此的视线还是纠结的缠在了一块儿。

“子弹离心脏只有一丁点距离。”毕忠良捏住陈深的手,慢慢攥紧,“小赤佬福大命大,哥哥我服了。”

他不置可否的扭头笑笑,“这个时候老毕你还笑话我是吧……”

毕忠良陡然弯腰靠近,抓着陈深的手也扬起轻抵到了男人自己心口的位置,沉声又道:“这一枪,是你替我挨的。”

陈深侧过头来,明澈的大眼睛含笑望住对方。他的脸庞还没什么血色,苍白得脆弱又明媚,毕忠良的眼圈忽然也红了,陈深的目光不觉迷离,两个人相顾无言,沉默得实在不像是曾经的那对兄弟。

“其实,我觉得……一切都没变。”毕忠良努力压抑住情绪,闭上眼睛。

“要么那一晚就是我的死期,和以前一样,早死早托生,这都是命。”

聆听着的陈深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

“可是陈深你不信命,对不对?”

毕忠良说着把他的手松开大半,却又笑了,“你信共  产  主  义,不信我这一套。”

这次轮到陈深不好意思的笑了,他透白的脸颊上总算浮现出一丝正常的红晕。

“不管信什么,老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又是极为认真的抿住嘴唇,固执的像个孩子。

毕忠良一愣,掌心忍不住靠过去,抚住了陈深的额头半晌才是柔声开口,“已经退烧了,没事了,小赤佬。”


不知不觉陈深已经在医院躺了多半月了,那一晚飓风队的xi击事件在上海滩没有激起太大水花,任何人的日子还是要过,比起扁头天天跑医院跟他鼻涕眼泪一把的叙说那天自己是怎么带人适时的解救毕处长和一分队队长的英雄事迹的磨叽,陈深更在意那一天过后徐碧城的脸色。


毕忠良不经意的提过当晚陈深被送到医院这位唐太太在深夜就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脸尴尬的唐山海。但是毕忠良拦住了他们,愣是没让徐碧城多看陈深一眼,就借着他要好好静养的理由把人赶走,一赶就到现在,正常探视都冷着脸拒绝,连扁头都开始奇怪处座哪来的那么大火气。

他咬着毕忠良递过来的削好的苹果淡淡笑了笑,“这醋缸子打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好啊。”

毕忠良双手插兜靠在窗边望着陈深,“我没一枪毙了那对假夫妻算好的了,小赤佬你别不知足。”

陈深脸上的笑意更盛,他嚼着苹果口齿不清的说:“老毕别闹,你这不是乱撒气嘛。”

“你别忘了能直接驱使飓风队队长亲自行动锄  奸的只有熟地黄自己。”毕忠良嘲讽的扬眉,目光咄咄逼人的尖锐。

他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目光投向窗外,忽然幽幽又道:“碧城不过又干了件傻事……”

毕忠良皱了皱眉,没答话。

这个锄  奸命令从陶大春迟迟不肯对自己下手陈深就猜到了大半,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禁还是对毕忠良有些担忧,只是这样刻意掩饰的些许担忧神色也是全数落在了男人眼中。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毕忠良已经又走到了床边,男人的手臂不动声色的从他脑后绕过去,异常强硬的揽住陈深把他抱起来。

“老毕?”

被揉皱的蓝条病号服松松垮垮的挂在陈深身上,这样低头看过去他眼睫细密柔长,一双眸子灵动狡黠,就像曾经的每一次凝视,毕忠良都觉得自己像沉迷在其中一样恍惚。

“我现在就想把你带回家了,陈深……”毕忠良咬着他耳朵轻声说。

他不明所以的一时脸红,随着男人俯身下来,唇角被对方也是不经意的碰了碰,灸热的烧灼了一刹。


拎着小半盒鸽子汤的徐碧城穿着月白旗袍,白瓷的皮肤被阳光一照,整个人如同发光似的娟秀,只是她这样站在医院走廊里许久了,偶尔经过的护士劝她先回去徐碧城也是不肯,不知怎的女子今天也较劲般的赌气伫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陈深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唐山海找过来的时候见她的样子不免有些怜惜,两个人小声在走廊角落僵持了几句,徐碧城才是不情愿的把手中的食盒递给唐山海,低头默默离开。

年轻的军统前机要处主任一丝不苟的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才是长吸口气走到那边礼貌的敲了两下门。

陈深睡了一下午刚醒还有些懒洋洋的倦意,而毕忠良因为被李默群临时叫去总部开会才使得他有些百无聊赖的折腾。

唐山海推门进来看到陈深正垫着枕头侧身想要给自己倒水,不由赶忙走过去帮忙,陈深微笑着看一身笔挺西服的唐山海拎着旧水壶晃了晃,发觉热水只剩个底了,无措的停留了一小会才回身去打水。

回来的时候唐山海已经把袖口卷了半边,看到陈深还眼睛不眨的看着自己这个军统潜伏者才忙不迭的倒水,脸上的尴尬也减轻了不少。

“谢谢。”

“不必客气。”

陈深捧着水杯小抿了一口,淡粉的嘴唇衬托着乳白的杯沿,水润了不少。

唐山海看着看着才觉得自己过于专注,不由赶紧从陈深那边收回目光,掩饰的搓了搓手指。

“毕竟碧城,是陈队长曾经的学生。”唐山海终于端正的坐下来,正色说,“处座对陈队长这么照顾有加,我们一直想来探望也没找到机会,希望陈队长别太介意了。”

“哪里,哎……老毕就是多事,我受伤又不关唐队长和唐太太的事,你说他没事给你们脸色看干嘛?”

对比陈深脸上迷人的笑容唐山海的额角已然紧张的渗出冷汗,陈深戏弄的心思一时更盛,放下杯子又指了下唐山海拿来的鸽子汤。

“唐队长,我想喝那个。”

唐山海急忙站起来却差点撞歪了椅子,陈深扶住对方拍了拍肩,让一贯自肃严谨的青年更为慌神了,一时间手是不知该伸该收。


“唐队长怎么来了?”

身后毕忠良阴鹜的声音忽然传来,却是使得唐山海莫名松了口气。

唐山海回头勉强微笑,“处座,我代碧城来给陈队长送些鸽子汤补伤口,没打扰……你们吧。”边说目光边是小心扫过身旁陈深白净的脸庞。

刚刚低头摘下黑手套的毕忠良从室外刚进来,身上还带着丝缕冰凉的空气,陈深瞧到还是不禁歪头轻笑。

“我说老毕,刚才我还跟唐队长保证过,你不会再给人家脸色看的,怎么这一回来就又来了。”

“陈队长……”唐山海如坐针毡的几乎是跳着起身,见势就告辞离开,不过刚要推门又想起什么回头真诚的提醒了陈深一句,“鸽子汤要趁热喝了,陈队长保重身体。”

“好,唐队长也保重身体,记得替我向唐太太问好。”陈深摆了摆手,笑得脸颊间小小的酒窝也涌了出来。

病房门被仔细关严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几分不安宁的安静。

陈深依旧坐在床上仿佛个顽劣的不倒翁似的晃着身子,十分的幼稚可爱。

毕忠良叹了口气,替他把弄乱的被子又铺平整,再好好的把整个人塞进去,其间陈深眨动着一双大眼睛就盯着毕忠良坏笑,最后笑得男人忍不住又低头狠狠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还愣着干嘛?”陈深捂着那边脸努嘴,目光狡猾的瞥了眼旁边的鸽子汤,“喂我喝汤呀,老婆~”

已经回身的毕忠良蓦是站定,“你叫谁老婆?”

他扬头,还未想好应答毕忠良已经伸手一把捞紧了陈深的腰,对方贴着他的脸声音放低几许,“小赤佬,说清楚谁是老婆?”

“……我伤口疼,你放手。”

这一招还算比较灵验,毕忠良果不其然的松了手,但深邃目光还是定定的凝视着陈深。

陈深不禁往枕头边缩了缩身,赤  裸的脚踝和柔嫩的脚趾在白床单上滑动,像是无声而致命的诱 惑,毕忠良却也不作声,只不过往他那边靠过去,探手抓住陈深瘦削的脚踝,粗    硬的深色指节反扣住白得透明的肌理,莫名旖旎的情动揉  捏。

他挣扎不脱,便也得僵着腿挪动半分,毕忠良的手劲不小,等到松开的那一会功夫已在陈深皮肤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他无奈的揉了几下,毕忠良已经倒了一小杯热汤,盛了一小匙后在嘴边慢慢的吹着。

陈深嘴角上扬了几许,他的笑容在毕忠良看来,终归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好。


幸好,死亡没有夺走对方。

曾几何时,毕忠良和陈深彼此的想法都如此一致。


大雪中陈深在梦中看见过无数次的情景闪现,他看着中枪濒死的自己躺在那里,雪花仿佛能将整个人彻底埋葬,而那时的他内心是那样平静毫无波澜。

命该如此。


当毕忠良抱着中枪的陈深颓然坐倒在米高梅幽暗的后廊一刹,他即便看见面前的罪魁祸首夺路而逃,也没有任何掏枪反击的心思,因为毕忠良觉得自己仿佛也快死了。

男人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厌恶自己,该死的是自己,不对吗……


陈深这一生有两个命中注定的时间停滞的一刻,除了自己的死亡外便是毕忠良死去的那个夜晚。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自从毕忠良的手从自己的手心滑下去的时候,陈深只知道,自己的心也死了。


重新回归行动处的那一天是有些阴沉沉的压抑的天气,陈深坐在毕宅家的窗前,刚刚穿戴好毕忠良为他量身定做的精致西服。

黄昏时间车子来接他去华懋饭店赴宴的时候,夜幕黑的纯粹而难以捉摸,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下大雨陡然落下。

他刚一下车扁头就颠颠的上来替陈深撑伞,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蹬上饭店大门的楼梯,陈深一抬头却看到台阶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不速之客。

那个衣着并不光鲜的矮个男人浑身都被雨水打透,雨滴顺着男人发梢流淌下去,冷得整个人都惨白的阴沉,仿佛一个不请自来的水鬼,被华懋饭店奢华的门庭衬托着是完全格格不入的突兀。

扁头只匆匆瞥过别对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护着陈深进门,但他在那时却忽然的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陈深站在门口淡淡微笑着,他示意扁头把自己的伞递给了男人。

对方的目光不解而迟疑的望向陈深,他略一挑眉,声音穿透雨水的嘈杂清凛无比。

“这样的天气,小心淋湿感冒,先生还是需要一把伞的。”

苏三省呆呆看着陈深进入饭店的远去的背影,他手握着那把雨伞,直到满身冰冷的雨水顺势蜿蜒流淌过伞把,把最后一丝暖意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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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哥看的球比你吃的饭多微微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