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野有蔓草 29

29


陈深不止一次做到还住在毕忠良的别墅花园那半个月的梦,三年的刻意疏离和偶尔交集的假象亲密都在那段时光里停驻。
原本这样的分离其实给了陈深很久的思考的迂回,他发现自己能够平静的想起对方,然后回忆彼此的点点滴滴,进而慢慢的慢慢的看清自己真实的心情。
也不知道是因为哪句话哪个眼神触怒了毕忠良,他在一年多前的休假时间被对方生硬的关在了毕宅里,一番折磨后陈深无来由的生了场大病,可就算这样毕忠良也只是让家里的私人医生24小时看护着,并没有放他出门。
陈深躺在床上一天睡着的时间占大多数,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又总会看见毕忠良的身影固执的坐在自己床前,男人不说话的时候陈深还是觉得没那么糟糕,因为两个人的注视总会令他安心,就像他一直追寻的过去的忠良哥的影子,因为少年的恋慕挂上柔软的色彩,总是让陈深挂在心上割舍不下。
可是病中睁开眼睛,突然的那一天,他看到的依旧是那个人,可是一刹那过去的毕忠良早已不在,现在只有一个毕忠良,应该说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陈深撑着枕头坐起身来,伴随着男人手臂的探伸,他呆呆的仰着头望住毕忠良,紧抿的唇水润又多情。
“高烧断断续续不退,医生说你的心事太重了,陈深……你的心事,不能好好跟我说一次吗?”
“……你想听吗?”他直视着毕忠良的眼睛说。
毕忠良蓦是弯唇,掌心抚过陈深头顶,“你说的我都听。”
陈深把头扭过去,闭紧了唇缄默下去。
他始终不愿做毕忠良的笼中鸟,他始终压抑着真正的情思,到头来便换得的是败局罢了。

那时他觉得似乎有点不认识面前的男人,还以为只是错觉,之后却是真的意想不到了——毕忠良将近一年没再找过他。
然后终于轮到陈深胡思乱想了。
大概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对这样时时刻刻若即若离着毕忠良的宠溺的自己,让对方终于感觉疲惫了吧。


三天后陈深约毕忠良在某家咖啡馆相见,他电话里说的寥寥无几又淡漠如初,毕忠良也没有多问便应了下来。
可能是时候他需要坦白所有,才能让自己真正的轻松。
陈深午后自己驱车过来时甚至帽子口罩都没多戴,他也是笃定毕忠良不会让那些烦人的狗仔拍到什么,于是干脆落落大方的出现,唇角甚至抿着笑意看不出一丝焦躁落寞。
没想到毕忠良早坐在靠窗的位子等着陈深了,此时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剔透明耀,莫名给对方冷峻的侧颜氤氲开温和的儒雅。
白衬衫加上银灰色的雅痞马甲,毕忠良的风衣随意的搁置在椅背后,伸出的修长手指握着咖啡杯,看起来闲适从容,直到那深邃的目光凝视住由远及近的陈深。
“时间还早。”毕忠良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挪了挪方位轻声说。
他视若无睹的坐下来,“你比我还早呢,老毕。”
“看起来倒没前几天那么生气了,小赤佬。”
陈深虚晃了下头,柔软的刘海遮着黑白分明的湛亮眸子,毕忠良似乎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最终也还是轻飘飘的拂开了心绪。
“我来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他扳手说道,平静而自持,“老毕,你问过我对你隐瞒了什么,我今天都会对你坦白。”
毕忠良挑眉,“哟,学乖了……”
陈深笑笑,刚好服务员给他端来点的咖啡,他垂头盯着上面特意画的心型,再抬眼正对上毕忠良温柔的目光,胸口却有一点苦涩涌动开来。
“李黛楠,那个女记者,老毕你还记得吗?”他问。
毕忠良无动于衷的摇摇头,陈深似笑非笑的放下杯子又说:“她是我毕业那年参加选秀的第一个粉丝,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你可以说她不自量力,但不能小看她的勇气,她为了身边重要的朋友的死铤而走险,入了这一行来调查真相……”
听着陈深的述说毕忠良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久远时间前那个高挑的女记者犀利的目光和漂亮睿智的容颜,只不过那个结局便是最好的证明,踏入沼泽一步不慎便会落入重重深渊。
“所以呢,陈深你气不过,是想继承她的遗志?”
陈深坦然说:“你没有忘记她,对吧。”
“我记不记得她没什么意义,她确实很有勇气,和我面对面交涉时的言辞也够尖锐。”毕忠良望向窗外幽幽道。
“你跟她说什么了?”
毕忠良沉默良久,才开口说:“抱歉,我无能为力。只不过她质疑我也是参与者这条倒是错的。类似VOM晚宴那种活动,这些年我都懒得应酬了,三年前的那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陈深垂落的眼睫看不出什么变化,心底却如一块石头落了地,而且同时又想到毕忠良因为担心自己才去的那种聚会,不由还是深深的望住对方。
“她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真相,却把自己赔了进去。”毕忠良也同样回望着他的眼睛,莫名缱绻恳切,“所以说陈深你要重蹈覆辙?那可不行,有我在你不许做这种危险的事。”
“什么事你都要替我去做,什么时候你都想着保护好我,老毕,我不能说我不需要……但我不想放过那些真正的凶手。”
毕忠良的手不期然的落在他发梢,暖融融的像沁了阳光,“真应该把你锁在我身边,就够了。”

陈深别过头去,安然的完全不像平常那个他。
这三年来他独自继续暗中调查线索,各种照片蛛丝马迹人员名单资料都积攒了厚厚一沓,他努力把所有的焦虑迷茫甩在身后,才走到今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把埋藏太久的秘密说的如此坦荡光明,而毕忠良这个从小到大他的倾听者也是那样,永远是他最好的兄长朋友,以及恋慕的对象。

陈深一口气说完了李黛楠前前后后的事情才真正的放松下来,他拄着头斜睨着开始变凉的咖啡,盯着那个心并没有破坏的想法。
“你为了另一个人进这个圈子,当初还真看不出陈深你的固执的地方,呵……”
毕忠良仰头靠紧椅背,似叹非叹。
“也不全是那一个原因,老毕,你相信我曾经的梦想吗?”他淡淡说。
毕忠良嗯了一声,唇角泛开涟漪笑意,“哥哥当然信你,不然你还能忤逆伯父自作主张就转了专业。”
陈深难为情的抿了抿唇,他雪白的小脸上梨涡微现,甜的依旧如昨日毕忠良心里无法释怀的少年。
男人移开目光,意外的缄默半分。
可毕忠良还是决定结婚,陈深也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向真正的疏离迈开了那一步。
“我说完了。”陈深拿起银勺,小心翼翼的割开咖啡上的心形奶泡,然后把勺子放在唇边舔了舔。
分不清是苦涩还是甜味彼此交织,又十分清醒的提醒了自己,陈深蓦然抬起头朝毕忠良伸出手。
对方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体温的蛊惑和悸动的同时陈深起身弯腰,向毕忠良靠近几分说:“恭喜忠良哥终于要成家了。”
“陈深……”
“我是发自内心的替你高兴,老毕。”
他的手还被毕忠良紧攥着,陡然僵硬的在那强横的力道中无法抽离。
“放手吧。”他面色如旧,平静的笑靥绽开,看得毕忠良的心也是猛地一抖。


晚上陈深回到公寓简单收拾了下,顺便给扁头打了电话说他明天要搬家过来帮下忙。
“深哥住得好好的怎么回事……”
“该你管的不问,不该你操心的事不能闭嘴吗?”电话里陈深说的极不客气,他盯着窗外的夜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至少陈深觉得这房子说到底还是属于毕忠良的,顺便他还把戒指也小心放到了盒子里搁置进抽屉。


之后半个月他继续忙着研读剧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亲哥陈文海到陈深新家看他。
沈秋霞嫂子还把久未见面的侄子陈东水也一齐带了过来,陈深坐在沙发里抱着软软嫩嫩的男孩,总算觉得心底的晦暗消散了一些。
“下个周末是忠良的婚宴请我们全家都过去,陈深你也得来。”
陈文海坐在陈深身边不客气的提醒着,陈深侧过头来貌若麻烦的嘟了嘟嘴才慢悠悠说:“那可真不巧,我白天要去试戏晚上还跟新电影的导演有饭局,怎么办?”
“你啊……”陈文海无奈的摇摇头,眼睛盯着还傻笑的儿子,一时却也满腹心事的模样。
陈深察觉到什么,不由抬头拎着东水的小胖手杵了杵陈文海笑道:“看你爸爸年纪不大,发愁的事情倒不少。”
“还都不是为了陈深你操心!”
陈文海话音未落做好饭菜的沈秋霞从厨房走出来,见状不由也温柔的说道:“陈深都这么大了什么事也能自己做主,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别跟着瞎掺和吧。”
“还是嫂子说的好。”陈深眨了眨眼睛,继续逗东水玩着,“忠良哥不会介意的,过后我给他补一顿饭总可以吧。”
陈文海叹了口气,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而一旁的沈秋霞专注的眼神也沉静几许,目光从自己的丈夫划到陈深身上,眸子里略微泛开一丝怜惜。


不得不说毕忠良选的日子还真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那一天的前一夜,陈深趴在床头看着旧日历的那页,指尖嘲讽的顺着红色的字迹一点点划开,他想到很多事情,尤其想到那枚被自己丢弃在男人的房子里的戒指。
事到如今他想自己才是最没有资格说反对的唯一一个,翻来覆去的半天陈深终于把头埋进被子,用力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并没有去片场,跟经纪人发了请假短信后便直接关了机驱车自己去了毕忠良婚宴的地点——在B市寸金寸土的近郊的新建的占地极大的花园宅邸。
陈深站在外围百无聊赖的远远看着其他表情不一的宾客。这样的好日子自然搭配了一个好天气,阳光和煦天空碧蓝如洗,他一边自嘲是有多想不开还主动来受刺激,一边又按捺不住想看一眼毕忠良今日的模样。
说不定比当初逼着陈深去国外登记时更开怀……
他回头若有所思的端了一块甜点,便听到身旁不由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毕忠良要娶的刘家千金正闹别扭呢……”
“之前有风声说婚礼要取消,今天看不是挺正常的吗?”
两位衣着考究的妇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陈深听了一会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看起来能够攀上毕忠良就够一些人心塞的,不止是因为毕家现在做大的产业和家世的缘故,更多的缘由都是因为毕忠良本人罢了,年纪刚好英俊儒雅,办事雷利性子沉稳,这样的男人肯真心娶回家的另一半自然是招人妒羡的。
就连陈深自己,思绪也不禁飞扬起来,他找了个幽静的座位坐下来,一边吃东西一边睁大着掩盖在墨镜下的大眼睛,瞧着前方等着那对新人。

快到中午的时间陈深看到了自家兄长也来了,然后逐渐增多的客人也让偌大的花园变得热闹非凡。
陈深虽然穿着不起眼还带着墨镜掩饰,但毕竟身材高挑肤白精致,路过偶然瞥到他的人也会眼前一亮觉得他还是气质出众,说不定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只不过一些好事想搭讪的男女都被陈深三两句的搪塞开了。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陈深面前开口:“好巧,你也来毕总的婚宴?”
贺星懿和和气气的在陈深身边坐下来,一袭笔直的暗蓝条纹西服,挺拔高大的影子几乎完全把他罩住,陈深抬起头微笑几分,“谁叫他从小都是我大哥到现在还罩着我,不来才奇怪吧。”
贺星懿也耳闻过一些底下的传闻,虽然大多数都是无稽之谈,还是他特意派人查了底才知道了陈家和毕家上一辈就交好的背景才算明了,现在听到陈深亲口叫毕忠良大哥,眸心流动的感情还是微微不自然些许。
“男人啊结了婚就得顾家了,陈深。”贺星沉声提醒。
陈深不以为然的晃晃脑袋,“那贺总的意思是我这个弟弟不能算数了呗。”
贺星懿笑着摇头,手掌无意的盖过他的手背道:“不,你这样的弟弟必须好好宠着,如果我是毕忠良根本不会轻易放手。”
“贺总说笑。”他抽出手握紧杯子,恬静的咬着果汁吸管。
贺星懿望着陈深合动的唇瓣,忽然把头凑向陈深面前,远远望去,两个人亲密的动作彰显了不同寻常的暧昧。
“不是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对方爽朗的嗓音划过陈深耳畔,可他似笑非笑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远处聚集的宾客人群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今天婚宴的主角应该出现了。
陈深打起精神往那边瞥了一眼,可没有看到想象里那个男人挽着新的美人伴侣款款出现的身影。
人群中心只有毕忠良独自一人,穿着得体的黑西装,背头梳得依旧一丝不苟,连那刀削的冷峻容颜都没有一丝变化,正和身边的客人谈笑风生。
他心里还是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贺星懿已经站起来说要去打个招呼了,陈深摆摆手随便对方自己却还坐在原位,控制不住想毕忠良今天一人演这一出戏的原因。
正走神的时间没曾想那个中心人物已经走过自己桌前,双手抱胸微微侧眸向陈深的位子瞥了瞥。
陈深把外套的兜帽心虚的兜上一头黄毛,见毕忠良和那几个攀谈的老板走远了也赶忙站起身。
这栋花园占地面积实在太大,陈深发挥路盲本色左晃右晃也没找到出去的大门,反而沿着石子路有越走越远的趋势,他无奈的停下脚步看向绿荫葱葱的来时方向,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折返回去,这时前方晃过一个熟悉人影,陈深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对方停下步子却是秘书刘二宝。
刘二宝看到陈深不由堆笑几分,快步走过来朗声说:“陈少,正好毕总让我找您过去。”
“找我?”他犹豫的抿了抿唇,还是搞不懂毕忠良卖的什么关子,“他今天大喜的日子不好好陪新娘找我干嘛。”
刘二宝愣了下才道:“新娘?不,陈少,您误会了。”
他听不下去那些表面托辞,回头便走,任凭刘二宝如何阻止都没有再应声。
总算看到些稀落的同是参加婚礼的人,陈深跟着那些人又拐回了花园中心,他早把墨镜帽子都摘了下来,此刻过了中午人群大多进了别墅内厅吃饭,陈深左顾右盼的时候有人从背后猛地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行啊,你小子连自己亲哥都糊弄是吧。”
迎面是陈文海略生气的面孔,陈深这下躲也躲不掉了,只得心虚装傻的撒娇蹭过去。
“我是左思右想,好歹是老毕的人生大事,我不来不好吧,所以,哥~我这不就赶紧过来也凑凑热闹嘛。”
“别再想骗人了,赶紧跟我去见忠良。”
陈深这下有点不乐意了,把住陈文海的手嘟囔道:“看一眼还不够吗,我下午有事得走……”
“休想,赶紧跟我过去!”陈文海不客气的拖着他往别墅走,进了里间后陈深也没心情继续闹了,只得装温顺的软了几分口气陈文海才压抑住怒气松了手。
进了正厅陈深才发现不止毕忠良在,连毕家老爷子都来了,再加上陈文海夫妇,看到陈深出现,那些人冷凝的面色才微微缓和,尤其是毕老爷子扬起嘴角,在毕管家的搀扶下慢悠悠来到了陈深面前。
“阿深,你总算回来了。”
他点点头,微笑道:“忠良哥人生的头等大事,我不出现说不过去。对了,新娘呢?”
毕明胜突然冷哼了一声,举起手杖朝毕忠良站着的方向狠指一下,“看看你办的这破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婚礼,让外人误会这么久,还不过来跟阿深道歉。”
陈深的笑容凝滞在嘴角,心中却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期许,只不过那想法让他突然有点如履薄冰,焦躁的停不下来。
下一秒见到毕忠良真迈开大步走到他身边,陈深还踌躇了一下,直到毕忠良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是甩也不是就这样被男人抓着心里更有点难堪。
“对不起,陈深。”毕忠良垂眸低声说,呼吸的灸热近在咫尺却有丝毫刻意闪躲的意味,直截了当又光明正大,“我们之前签的婚约是算数的,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娶别人了。”
陈深怔在原地,皱眉回头的时候正对上陈文海波澜不惊的目光。
“哥,你们……”
顶着陈深质询的压力陈文海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年前忠良亲口跟我好好的谈了一下,关于你和他之间的……你们,唉……”
“所以说哥和嫂子都知道了。”他内心又陡然的平静下来,就好像那些本该降临的排山倒海的巨浪都瞬间退的无声无息一样。
站在一旁的沈秋霞淡淡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柔端庄,她注视着陈深神情的微动,目光里透出的只有体贴和柔软。
陈深不由也放松的深呼吸几分,他转身露出几分苦笑,“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并不想拿一个不受国内法律承认的婚约来束缚谁。”
他的意思很清楚,毕忠良今天就算真和哪家千金结婚陈深也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更不存在道德的约束。
好聚好散,两个人的关系走到这样僵硬的一步也是自己作的。
“阿深,你错了,这不是束缚,你忘了当初忠良对着我们毕家一大家子信誓旦旦的诺言吗?他自己既然敢说就要负责到底!”毕明胜瞪着毕忠良,异常强硬。
毕忠良面色倒没什么变化,抓着陈深的手指却是越来越紧窒。

他异常沉默了一会,才听到毕忠良缓缓开了口。
“陈深,你怀疑过我的真心吗?”
陈深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这个认识了有十来年的男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同样倒映着自己,就好像从最初到最后,始终不变的东西维系在彼此之间。
从少年的初恋到成年的迷茫,再到今天审视一切的真实,那份感情一直没有放下过,只不过捧起来又是沉重的,让他总想逃避。
陈深怕自己承担不来,却忘记考虑了毕忠良破釜沉舟的坚持,因为从始至终,两个人没有谁在演独角戏,他们明明可以说的清楚心意相通却……
“如果你对我失望了,我们依然有挽回的机会,你自己再清楚不过的,陈深。”
在他面前毕忠良的城府淡定从容此时此刻都简单的被归咎到一份坦诚的质问里,对方眸子里的坚定和信念刺痛了陈深,任何逃避都不复存在。
“我没有失望过,老毕。”他低声说。
心底长长的叹息过后,陈深也笑了。
毕忠良伸手轻捧住陈深的脸,“那以后我们都不要让彼此失望,好吗?”
毕竟周围还有家人看着,陈深还是有些难为情的撇了撇嘴。
陈深背后一直伫立的陈文海不由把手按在弟弟肩上,像是安抚又像是作为后盾的期许。
毕明胜脸上的神情终于也有些放松下来,“好好待阿深,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就第一个不允许,还有,能进我毕家能被承认的忠良的身边人,也只有你了。”
陈深看着毕明胜由衷的神情,不由报以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爷爷。”毕忠良笑着五指绕过他的指尖,热切的缠绕住,同时俯下身去贴着陈深耳畔柔声说,“这一次不许再拒绝我了。”
陈深终于觉得冗杂的心境这么久以来有了一丝畅快,他所有的积虑那些压抑的情感再也不想受外界任何的束缚,第一次这样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传达给面前的人。

“所以今天你是故意设局吧,老毕。”
整整一天的各种折腾终于送走了彼此家人,毕忠良得空牵着陈深的手,两人安静的顺着花园的小径散步,现在周遭除了沙沙的花丛和树叶的扑簌声,似乎也只能听到彼此挨近的心跳了。
“小赤佬,别把我想的那么复杂高深了,我其实也不能确定你还能过来这里。”
“真的?”陈深侧头笑望着毕忠良,如愿看到那张英俊温柔的脸庞上满满的惬意,“那算是我给你的惊喜吗?”
毕忠良点头,一边把他拥进自己怀抱,在彼此停驻的脚步里脸颊额头不自觉的也磨蹭在一起。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惊喜。”
“老毕……”
陈深攀住对方后背,结结实实的让这个拥抱更为纯粹直接。

他和毕忠良之间,终于恢复到了原本那样纯白的连系。
在距离少年时的告白后的近十年的这一天,陈深仰起头来,认真的凝视着毕忠良的脸庞,眼里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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